不知名的短曲,兜吟在夏雨過後的山間小路。

在快意穿梭於道路的此刻,風裡滲透出泥草的姿態。
那是一種提醒你自然野性仍真實存在的腥味,
雖然你身體的味蕾早已遺忘了放浪的滋味,
但洗刷後的大地,擺明了就是要你面對自己。
不遠的前方擺好下一個彎道,你沒有時間多想,
連一個思考的火花都是極度的奢侈。
只有本能在驅動著你,驅動著你繼續往前。

風吹刷過帽體的鏡面,滴滴的水露又由前面的擋風鏡竄到了帽沿,
一個不經意,你仿彿可以感受到它滴落在地面上。
後方除了乾涸的幾灘水漬外,還留下了一片片爆響過後的寧靜。
眼前的景色漸漸由模糊轉為清晰。

我順勢切開離合器,補油並且退回一個檔位。
緊實的雙腿夾住油箱,軀體以腹部為軸心貓撲弓緊。
無情的慣性只想把你狠狠地摔向前方,讓你馬上難堪的結束。
兩指放開鉤住的前煞,前叉悄悄地吸唧回彈。
引擎順勢跳空嘶吼了幾聲,臨界的緊張又再繃緊了些許。
前方只剩下彎道的頂點,人和機械不由得陷落在交會於一點的存在。
環山的風景默然褪去,亮滑的曲線閃耀在光影交錯的路面。

人車一體,化成燃焰般的劍銳,俐落不渾,切進彎道。

回憶起過去的日子,那就一些再單純也不過的考驗。
沒有枝枝節節,因為走過就是唯一的目標。
我告訴我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否則乖違的人生劇本將找不到被認可的出路。
縱身跳上摩托車,魚貫穿越了歐洲的阿爾卑斯山脈。
我聞到了那未踏之地的清新芬芳,也嘗到那未境之城的古意濃郁。
朋友投以羨慕的眼神在台北迎接,即使不是他們自己,但他們在心裡也跟我走了一趟。

右手微微的叼住油門,忍在解開封印前的那一個降伏點。
前方即將來到最後的出口,心跳已經偷偷起跑。
扭開油門,轉速開懷無忌的狂放撒野,速度跳升到令人振奮抖動的境界。
車頭抬了起來,但後輪仍穩穩的抓在線上。
在限界內盡情發揮,人車在熟練的控制之下,嘎然刷過不知讓多少人瀕臨的危險。

天際的彤雲一抹,想要落寄在南風懶懶的尾捎,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點的悶。
放慢腳步,很嫉妒的泥土不知在何時,已經偷偷地攀搭上牛仔褲的褲角。
我訥吶的微笑,只好安慰著他說,終於,你還是跟了上來了吧?

我騎著摩托車繼續往海洋奔去。

註:本文成於2008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