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不念學士

最近這話題很紅

其實更精確一點來說,接受義務教育的國二時,我就沒在念書了。過去曾寫了些三十歲前的人生回顧,今早再多說明一點自己的真實經驗。

實際上我是念過國內大學的,但念了一年就離開。我念的原因是因為想知道大學生的身分可以做什麼,可以被允許做什麼。拜 Facebook 之助,很多生命中各個環節朋友都能證其所言,我一直在為放棄所謂的「念書」而不斷的努力。由1991年逃學到海邊兀自沉思的那刻開始,努力到1998年的三次環島,我終於鼓起勇氣,讓自己毫無後路的離開了所謂正式的教育體系。1991年時,雖然我還在就讀國中二年級,但早已感覺到人生方向即將有大風雨要來臨。

我不是很鼓勵現在比我年輕的朋友應該放棄接受教育的機會,但人可以走的路本來就有所不同,社會應該有雅量接受走的樣子不太一樣的人。

談為什麼我不念學士要很快的從國小談起。我曾經是傳統定義下的「好學生」,是非常喜歡念書的,例如古典白話文學或是奧運史,在國小階段就念了數十本。成績也還算過得去,或許可稱優異,但還不到驚人的地步。唯一比較不一樣的就是我的體能相當的好,對於身體的感知和運用遠遠超出同齡的水準。在幾個喜歡的運動項目,擁有國手(或國腳)的資質,只是老話常說的欠栽培而已。所以在課堂上看什麼奇怪的書,同學也不太會排擠我,因為運動會時我總是全校的短跑第一名。而且跟什麼樣的同學相處,即使是那個年代教育資源的分配下會排擠的「壞同學」,大家都是玩樂在一塊。什麼過五關、扯鈴、跳繩、足壘球、下棋、讀書會、賭彈珠、偷看漫畫、逗弄心儀的女孩子們等,裡頭有著許多兒時的美好和對不起人家家長的回憶。

但文武雙全和品學兼優並不足以讓一個小孩有勇氣放棄正式的學習體系,尤其是在台灣,或是說尤其是在你進入了國中、高中,然後是大學的階段。我以前曾開完笑說,工作的夥伴每一個學歷都比我好。但他們心地也很良善,擔待了我許多不符合常模的作法。

義務教育的過程是長期的塑造,是一種修模和撿除的過程。 身旁不乏在義務教育階段就失學、輟學、退學但卻社會認知下發展良好的朋友。他們的際遇有所不同,大多數目前所做跟網路和資訊沒有關係,但有另外的一半卻在資通訊領域發祥,尤其是軟體工程的部份,有著驚人和令人欽羨的藝術等級表現。

但我會的好像也不是這些。在這些領域擅場表現和學歷之間相關性,可能比較低一點。有一條路我覺得是走的通的,妳應該可以是一個長期自學專研軟體工程的學子,在自由軟體的領域有所發揮。無論是待在國內跳入最近熱門的網路創業風潮,還是因為在社群內有傑出的貢獻,所以被國際的軟體大中小企業延攬入室,這條路在過去的二十幾年來,我知道的例子不多,但是是非常可行的。我不知道軟體工程在人類的職業類別發展上算不算新興領域,但大一輟學就開始寫軟體的傢伙,應該不在少數。

可是我的狀況稍微糟糕了一點,從澳洲回來不得已繼續完成國三的學業,我會的東西,仍不足以讓家裡放心放手。所以只好圖個「高中生」的身分,三年來幾乎都在看自己有興趣的原文書,買買原文雜誌。有些大部份可能深奧到現在回來重拾都有點吃力。不過當年專心一致,分心的娛樂項目少,我也還不知道有網際網路這好東西(現在怨念很深),電腦甚至連碰都不碰。這下子離拋棄正式教育體系的路,看起來是越來越遠了。

能走過來,過程是很淒美的,很悲壯的。

我國中逃學的時候,學校的老師勸說不已。高中畢業,因為形式上保送了師大英語,所以等於是階段性「證明」了這樣的選擇是對的。老師也不好意思說什麼。大學時,我破紀錄的第一年就自願退學離開了師大,這事據說驚動和勞動了幾位老師,連夜勸說我的父母。或許大多數朋友無法體會那種放棄的決心要有多少。我們這樣講好了,在進師大之前,我已經被退學了兩次,國內一次,國外一次。不過因為「保送」的緣故,這等於是過去怎麼走都不重要了。時下流行的人生決定論,應該還是看離現在最近的那一個點的表現是什麼來衡量。所以第一名進師大英語,等於是這一輩子的飯票都拿到。至少家庭和社會的長期壓力,瞬間可以由阻力來個軸線翻轉為助力。

但我就這樣走了,完全沒有後路的走了。這是我最後一次有機會放棄困擾我前後長達七年的問題。即使我或許很想要走學術研究的路線,但當時毅然決定,我這一輩子應該不需要再念學士。先把兵役解決,再說。

馬上要送小孩去上課,好像也沒有寫到什麼重點。對我來說,Impossible 不是 nothing,是 no thing,那個 mindset 是完全不一樣的。我不念學士的原因不是想要挑戰什麼,也不是要證明什麼。回首來看,就是「自然」兩個字罷了。如果像我這樣的例子可以活的很好,活得有所突破,活到上班前有閒功夫寫「為什麼我不念學士」,還可以拿聯合國某委員會出的邀請函去開會,那這是台灣應該保留甚至是積極鼓勵的價值之一。正規的教育對大多數人還是需要的,但不要一下子就把萌芽的小草給捏死了。

世界很大的,我還在走。最後會怎麼發展,我也不知。但我走過,也承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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