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物之用(二)

前文:器物之用

在 hlb 的短文中出現了好一些的討論

carving.jpg 嘗試從另一個脈絡來提供思考。比如說,我希望完成一件石雕作品,但我手中只有簡易的一套扁鑽和榔頭:扁鑽和榔頭是器物,是讓我進行石雕動作的工具。心中影相的石雕作品(心相石雕,尚未動工)是未來「承載」我和創作過程之中「流動情境」的具象作品。流動情境指的是,我可能會在創作石雕的過程當中對於文本和創作形式有乖離/衍生於初衷(心相石雕)的那一種整體人事物之狀態。現在我們在院子裡,開始拿起這一套扁鑽和榔頭雕起這一塊大石頭。

扁鑽和榔頭是器物,但我手中的這一套,算是從五金行買來的「堪用」工具,所以我要花一點力氣,甚至要擔心這個工具會不會被我敲壞。扁鑽構造,比如說握柄觸感、前端鋒頭厚度和寬度,都會影響我接下來在石頭上所鑿出的每一條痕跡。另一個工具是榔頭,榔頭有許多不同的形式(configuration)。我是素人創作,沒有接受過正統的石雕訓練,但我的使用感覺是,榔頭本身的重量、敲擊扁鑽的力量反饋、還有我自己的身體狀態,都會在某些程度影響到我在這個大石頭上所創造出來作品的「風格」。

工具的影響,是相當微妙的。 當我創作一段時間後,可能覺得手中的這一套扁鑽榔頭組不甚夠用,那我會「升級」配備。升級倒不一定是買比較貴的工具,可能是好幾組不同的工具組合,或是把那「嬌生慣養」難用的扁鑽丟棄。這下子因為我使用不同的工具,我的創作風格也可能開始有所變化。即使我想要傾印和第一次創作時那同樣的心智,甚至是使用一模一樣的石頭,但什麼都在變,工具變了,我也變了,出來的東西,就「開始」會有不同的味道。過去的創作經驗,多少會滲透到我使用新工具和新素材的前一陣子,甚至會一直影響到我未來的所有創作過程。但是,在沒有使用新工具的狀況下,我要覺知(aware)自己本來使用工具的限制和「慣性」 — 這種原發(spontaneous)而沒有「外物」或是「更易情境介入」的瞥見,應該不是很容易的事。

回到網路。石雕作品、人、工具、情境、石頭、心智,還有石頭在那時空下與其他類似具象結構的「網結程度」,畢竟不是很明顯,我可能也從來沒有留心過(but they exist)。所以我使用什麼工具創作出什麼樣的作品,然後這個過程會如何地影響到其他的創作者,通常要花上好一段時間,有的是幾年,有的是幾十年,有的甚至是幾百年才會被觀察到。但在網路這個載體,使用不同工具來做為創作(書寫)的細微影響,很容易被加速放大。這個影響不是單指向的,也比較容易被我們所觀察到。

我的看法是:工具很重要,內容很重要。不同工具的選用會創造出不同的使用慣性,好的內容也可以突破工具所創造出來的慣性門檻。在一個媒介上「不好」的內容,轉換到另一個媒介,可能是相當好的內容,反之則也,比如 Scripting.com 上的新聞如果放在 BBS 上,對使用者和創作者而言,都是痛苦的經驗。至於好不好用,有時候那是相對詮釋作用的力場,這在網路上尤然。我為工具所囿,也因工具而得放。參與就是工具,就是經驗 – 我是這樣子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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